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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寧知曉向雲間沒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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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事一過,今上對豫淑儀亦並無什麽實質懲處,只是吩咐六宮事她不必再理。掌摑貴妃如此犯上的大錯,卻只是被褫六宮權,眾人又不免唏噓,想是如今她如日中天,炙手可熱的態勢,便連當今陛下亦忌憚三分。貴妃重新掌權,後宮終於暫時歸於平靜。是日溶月入內稟話說“貴妃娘娘,瑾美人病的有些厲害了。”貴妃聞言兀地站起來詢“前些日子只是小小風寒,怎麽便病的厲害了?”溶月頷首“聽說瑾美人郁結於心,因此病況愈發不好,前些日子豫淑儀還不許太醫去探視,因此才病的重了。”

貴妃顰蹙“去瞧瞧她吧。”說罷溶月傳轎往瑾美人那處去了。到了那處只見園子裏的花草頹敗,四處有走動的宮人說著些閑話“你說這裏面住著的,還是陛下的第一個…怎麽就落到今天這田地了?”另一個哂笑著“便是那和陛下伉儷情深的太子妃,不也成了陛下的妾室?君心難測,誰知陛下是怎樣想的,這與咱們原亦並無幹系,只看著裏頭這位不平白無故死了就是。”

只聽一聲輕笑,是貴妃到了。她一壁由溶月扶著走上前,幾個宮娥見狀忙上前問安。貴妃睨著她們“本宮竟不知,如今宮娥都是如此議論的。瑾美人好端端一個嬪禦,怎麽就成了你們尋趣的談資了?”其中一個上前叩首道“實是前些日子有女官來吩咐過了,說是不準待裏面這位好,咱們亦是不得不聽命行事。”貴妃的手自溶月上取下,雙手交疊“從前你們陽奉陰違都是做慣的,如今倒聽吩咐聽的謹慎,溶月,且打發了她們回尚儀局重習規矩,命尚儀再遣幾個知禮的來。”溶月屈了屈膝應了聲是。便有宦官上前拖了她們幾個走。

貴妃有些躑躅的入內,見床榻邊有一個宮娥正在拭淚,是荔辛。當年今上還未登基之時,只是一位醉心書畫園藝的親王,母親亦 不是恩寵優渥的嬪禦,是以很長一段日子,都一直被人壓制。情勢轉好是在當今貴妃季氏聘其以後,季家祖父是四朝元老,便是今上之父有話亦只敢說“請教老大人”,從不會要他勞碌入宮,還曾親臨季府三次。是以今上更是如此對待季府,季府人才薈萃,季夫人共有三子兩女,其中以貴妃季攸寧為長,如今貴妃之妹亦聘了人,聘的是中書令衛氏,夫妻和樂。

但這位瑾美人李氏,是江南水鄉養出的,家中因貧苦將她送至當地一處楚館作唱姬,當年今上去往江南之時,與其相遇,見之傾心。沒過多久她便有孕了,那時,正值貴妃聘今上之時,禮親王便要迎正妃之時。自然,這不過是一樁傳聞,今上對這位瑾美人亦非如傳聞所說中的癡迷,將其納入府中後,只是客氣相待,無事去坐坐而已。而太子妃亦是賢良懂事,對於自己夫君的第一位姑娘,十分禮敬照顧,與她的關系亦很好。比起她,今上對貴妃才是真的用心。剛與太子妃新婚,聽說新婦喜歡菊花,便命人將園子裏原有花草清了,命人植了滿園的菊花,為表心意,他還親自植了三枝,只是如今…兩人再不覆從前的恩愛親密,反倒是像主客一般,今上很少留宿,亦從不召貴妃往寢殿去。

瑾美人李氏見是貴妃來,掙紮著起身,隔著簾子向貴妃叩首。貴妃見她如此,心疼說“阿疏,怎麽這些日子沒見,你便如此了?”李氏苦笑“勞您掛記,妾原是沒福氣的,這些年蒙您和陛下照顧,依舊是病秧子模樣,您莫再掛念妾了,妾當真不配您如此相待。”

貴妃握她的手“這是什麽話?阿疏,你我這些年這樣過來,彼此相知,我明白你一直心有芥蒂,可是有些事,真的已經過去了…”瑾美人聞言落淚,換回了昔年稱呼“姐姐,我如何不明白,我並不是為著那件事傷懷,我只是…愧疚啊…”

貴妃望著她紗簾後憔悴的容色,她亦曾是明麗勻凈的容色,怎麽如今便成了這副模樣“我將這裏的宮娥皆換一換,以後不會再有人敢折辱你,如還有,一定要稟給我,我替你教導她們。”聞她道了聲“愧疚”。

貴妃喟嘆“那不怪你,亦與你沒有幹系,別把所有打錯處通通攬到自己身上。我的事,我與他,亦跟你沒有半分關系。”李氏輕輕嘆了一聲“當年,昭容娘娘跟您說話的時候…妾聽…”

她的話還未說完,便被貴妃打斷“不,你並未聽過我與她的任何話,就算聽過,亦別再記得一句。”李氏的手輕一顫“姐姐,我與陛下,是沒有任何情分的。”

這話一落,貴妃雙肩一顫,她覆笑了笑“我的過往不堪入目,我更是個怯懦的人,凡事都躲在您後面,讓您替我擋著…這些年我…”貴妃的手挽著她,語氣溫和“阿疏,我知道這些年陛下冷落了你,這算是他的不對吧…,但過往的情分皆還是在的。”李氏搖了搖頭,覆看向貴妃,言辭懇切“姐姐,您能不能再幫妾最後一次,妾想見陛下…最後一面。有些話,妾想同他說清楚。”貴妃見狀笑“好,這事我去辦,你安心養病就是。”貴妃出了瑾美人處,便往紫宸去了。

宮人稟話時,今上覺恍如隔世。他楞了一會方說“快…快請她進來。”自己笑了一笑自嘲說“這些年,她都不入紫宸殿,今天如何肯了…”貴妃入內,先按禮向他屈膝到底,他握著貴妃的手扶起她“怎麽這時候來?有什麽要緊事嗎?”

說罷手輕輕在她臉上摩挲“用了這些日子的藥,總算是恢覆如初了。”貴妃柔靜和婉的對他笑了“並沒什麽要緊事,只是有一件事想要…求您。”覆於他手間蹭了蹭“是呀。”今上見她如此,神色更喜,攬住她的肩見她亦沒有推拒,便攬著她在軟榻上坐“你說,只要我能辦到的事,一定答允。”

貴妃的手反握住他的,令他一驚。“阿疏病了,病的很重,想求您去看一看她。”他面色中有一刻的黯然,但轉瞬而逝,續而以笑掩飾了“這是小事。”又看向她溫柔的笑“還有別的事要我去做嗎?”貴妃失笑“豈敢勞您去做事,是求您,您若是不應,也沒什麽的。”

他看向她,神色鄭重“我去看她,你會歡喜嗎?”貴妃聞言有些訝異,覆而道“陛下,您這些年,著實是冷落了阿疏,如今她積郁成疾病勢才會驟轉直下,我還是希望您能去…瞧一瞧的吧,總歸是跟了您這些年的人,亦是您的…”後面的話沒有說,但貴妃望著他的目光裏,隱有淒惋。

或許今上從沒有看過貴妃這樣的目光,這些年的她溫和沈靜,端莊持穩,為他做了不少寬心的事,在前朝有季家替他分憂,在□□有貴妃替他盡心,季家待他的好,他真的銘感五內。他望著貴妃,須臾將她攬入懷中,見她沒有掙紮,反而倚在他懷裏安安靜靜的看著他,他續說“阿寧,你這樣聰慧你怎麽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呢…”貴妃聞言,手慢慢的摟上他的腰“妾…還是明白一些的吧。”他覆嘆了口氣,緩笑笑說“天不早了,今日阿寧留在紫宸殿用晚膳好不好?”她伏在他懷裏,頷了頷首“好。”

晚間宮人們將膳盤一一列上,方見今上牽貴妃手至紫檀桌前落座。貴妃笑說“舊年之物,您如今還留著呢?”今上看著她同笑“你送的,對我來說自然是稀世珍寶,我唯恐不能物盡其用,白白埋沒。”貴妃見宮娥上前欲為他布菜,遂揮手摒退,緩緩起了身。他見狀笑一笑“不必。原亦不大愛守這些規矩,今日你在,更不必守這些了,我們夫妻用膳,何必他人在旁?”說罷遣退了宮人,貴妃聞“夫妻”二字不禁驚了一下。“陛下…如今我們…”那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,而他凝視著她,半晌後緊緊握著她執筷的手“我們一直都是夫妻,從未變過。”

貴妃動容了,回望著他的一寸寸眼光間,已見眼波中有淚光。她又一向是穩妥之人,定了定心神後才開口“用膳吧。”他失笑應聲“好”,這膳用的是很好,他們彼此相互夾菜亦是有的,且無宮人,亦不顯拘束。

翌日,今上將才下早朝,便更常服往瑾美人處去。尚儀局剛派遣了老成持重的宮娥去照顧,他來時亦算是規矩有序。他入內見瑾美人已梳妝畢,除卻臉色蒼白,瘦骨嶙峋外,妝容仍舊明麗如昔年。她欲拜下,他擡手止“你身子不好,免禮坐吧。”她覆坐下,他與她隔盞坐著,半晌後聽她沙啞的嗓音“聽說昨日貴妃娘娘去了紫宸殿,陛下該是…很欣悅的吧。”

他並不看她,只是笑說“這些年她皆為了避嫌,從沒有來過。便是有要緊事,亦不過是遣身邊人把話稟清楚,昨日竟為著此事親自來,我當時的確實是…欣喜萬分的。”她睹著他,過了許久許久才說“這些年,她一直待我這樣好,我卻沒有真正回報過她什麽…今日請您來,並不是訴說不甘委屈的,而是想告訴您…”

她頓了頓,用盡畢生的勇氣道出後面的話“這些年她內心的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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